Root、

【肖根】【旧文整理】【重发】Unspoken

Julian Sorel:

        今夜月色很美。暗蓝色绸布披盖天际,偶有零落的几颗行星,亮得晃眼,似是外界的光线互相推挤、争先恐后透过幕布上星点的缝隙钻进这方狭小、黑暗的空间。


       城内一样灯火遍地。车流此起彼伏的鸣笛远远地传过来,幸而因距离过远并不刺耳,却仍让人觉得有些不适。难得有凉风拂过,吹起Root披散着的几绺卷发,带动它们贴住略为干燥的嘴唇。她不自觉地让舌尖在唇间轻轻划过,抬手勾下视野内乱扬的棕发,斜倚着天台的栏杆伫立。
       楼下车水马龙,周围却凝聚着悄无声息的静谧。她的指尖抚上脖颈微凉的项鍊,顺着链身滑至胸前挂着的戒指,出神凝望天际的某颗行星。月色映亮大地,星光落进眸里。
       电流在重新植入的人工耳蜗内流窜,发出微不可察的响声,提醒着她,眼前这个世界的真实——大脑超乎寻常人带来的副作用即是她不受控的、鲜活的想象力,同机器一样,她能在脑海里构建出合乎现实逻辑的世界,不经意间冒出的每道猜想都会推动剧情,或是新生一个。即便如此,至今为止,她还没有在任何世界里装下过自己的结局。
       实在难以猜测她这种职业的收场会是落进敌人手里饱受折磨——还是忍受不下寂寥自行了断。没有上帝相伴的日子,她时常迷失在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他人的世界中。
       耳内响起的脚步声适时打断了Root渐渐失控的臆想。这是机器给她的提醒,通常都和一个人有关,至于愿意如何反应…那是她人性化地留予的自由。难以遏制唇角不断上扬的笑意,她抿了抿唇,将调笑的弧度收敛,装出一无所知的神情继续观望,又在内心做着对来人的评估。
       猛兽接近猎物时,会刻意收敛起自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压低存在感悄然近身——再予以致命一击。这是她在无数个生死间磨炼出的本能。如果没有提示,Root根本捕捉不到身后细微的异动。
       Shaw经常将作战积累的经验用在从背后吓唬他人上,以此为乐,颇有点和特工身份不符的孩子气。可怜的Harry不知从她身上受过多少次惊吓,教诲她都不肯改掉这个喜好,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在这里吓人可是很危险的,Sameen.”Root无须回头,眼里噙着笑意,背对着人开口,脚步声便戛然而止。Shaw的乐趣是作弄其余队友,Root的乐趣,便是见她吃瘪时无奈又气恼的模样。
       ——差了一点点,hmm?
       “我可能会掉下去。”Root转过身,从她的表情发现了与以往不同的温柔,尘封已久但绝不会被遗忘的记忆涌上脑海,叫人惶悚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微妙的悲哀感在她的心头油然而生。Shaw的性格在数次的死亡与重生里被摧毁得彻底,不真实感长久地折磨着人,却也让她把Root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Root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这种令她既渴望又心碎的状况。落到衣襟内的戒指在她的胸膛发冷,冰凉的,逐渐被体温捂暖——和她即将送与的人有相同的特质。
       “她说你在这里。”Shaw在离她稍近的地方停下,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不常见的宠溺,披散的黑发被风吹动。“情人节离家出走,你也算是头一个。”
       Root迎着她的视线,笑容半认真半戏谑。“姑娘家总需要悄悄思忖一些事的空间,Sameen.”
       “但你通常不对我保密。”她学着Root平时的神情,饶有兴趣地微歪脑袋,漆黑的眸映着城市绚烂的夜景,和流光。
       Root没有言语,揣摩着究竟这么将对方认为不必要的形式塞到她手里,于她而言,是不是有些过分。
       她们住在一起,偶尔发生一些微不足道的争吵,用令人颤栗而满足的性爱收场…和婚姻并没有不同。或许只是少得可怜的少女心发作,也可能是单纯地想看她戴上能让全世界的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望而却步的证明。又或许,是Root想成为她的所有物。
       对这种形式的渴望,Root猜想,也许如其他的喜好般,隔一段时间就能消退。不论谁的指上是否有那么一枚戒指,她们都属于彼此。——没有不需要满足的。
       可这份心思又太强烈,驱使着她微低着脑袋,把串进项链的戒指从颈上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瞧向她,垂下的另一只手悄悄地颤抖着。
       ——我爱你。Root在内心想道,没有说出口,怕这句话成为逼迫对方接受的缘由之一。求婚礼物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上,镶嵌的宝石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她默不作声地谛视那枚戒指许久,轻轻地从Root手上攫走它,尔后,像是听到什么毫无幽默感的笑话一般,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极其无语地微晃脑袋,睨视过来。“这就是你让我放弃享受上好的菲力,半夜三更跑到屋顶感受冷风的原因?你知道情人节很多餐厅很难订吧。”
       没有令人心碎的迟疑和尴尬的沉默,对不擅长表达情感的她来说,这就是应允。
       Root的心脏因欢愉而剧烈地跳动起来,柔软又温暖的感觉在胸腔缓缓荡开,她的嘴角高高翘起,终于恢复往日的神态。“我可以黑进系统再买一份。”
       “双份。但别指望我会在教堂完婚。”
       “Hmm,图书馆更不错,成交。”Root牵起她的手,轻巧地,心满意足地把戒指套进对方的手指。


       宇宙无垠、混乱且冷酷。而她在分崩离析的世界里寻到了意义。



Again (完)

All U need is SHOOT:


BGM:True Love - Ariana Grande


            In The Name Of Love - Martin Garrix & Bebe Rexha




OOC,AU,設定與邏輯都很隨便,建檔日期20160801。


END。




"You completed the vision, now I feel like I'm living."


"You bring me back to life, and it's all in the name of love."

















【 Again 】 (完)














        猛然醒覺,Shaw直挺挺坐起身,隨即壓住正劇烈疼痛的額際。


 


        映入眼簾的這地方看來甚是氣派──首先是約有六尺高的天花板,再來是在自己身旁的幾個雕像,全是她曾經看過卻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她低吟著環顧四週,不知道究竟自己身處何方,但隱約知道這些都與Root有關,否則她最好會莫名其妙就到這裡來。


 


        「妳好,好久不見,Ms. Shaw。」


 


        轉頭便見曾出現在院前廣場將Root接走的男人,身邊還站著複讀機器人,她下意識朝他靠近,卻在瞬間被數道湧向前的黑影架住,還有幾把顯然由純銀鑄造而成的利刃架上她的頸項。這年頭還真是連血族都懂得用這些花招制住同類了,她煩躁地想,在重度暈眩中仍固執地瞪著他。


 


        好久不見?


 


        操他媽的好久不見。


 


        「請別太衝動,這永遠是大忌。」很明顯是Harold Finch的男人低聲說道。要說她為何如此確定,是因為已經想起大半回憶。「長話短說,如果妳真認為Root很重要,那就在這裡好好待著。」


 


        她厭煩地咂嘴:「她在哪裡?」


 


        「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到Samaritan那邊了。」


 


        瞬間錯愕難當,「──Samaritan?你──她一直在幫你們保住平衡,幫那些人類……」望著Finch不帶任何表情的臉,覺得這一切真糟得該下地獄,Shaw大聲吼道:「該死的!你怎麼會放她自己過去!」


 


        順便,她還想起百年之前便是他變造了她的記憶。


 


        「無論我再希望幫助她都無法正大光明地插手,妳應該想起她的身分了。」Finch抿緊雙唇,隱隱嘆了口氣:「因為妳不願離開,Ms. Shaw,妳是她唯一的弱點。」


 


        「別開玩笑了!Root是很脆弱,但我才不可能是什麼──」


 


        憤怒高吼著,但因果關係瞬間在腦中連結,Shaw頓時想起百年前在德國時亦然如此,若非她執著地想跟Root一同離開,也許Root不會被找到……那時本該死去的女人不知為何活下來了,她則於各式折磨後被Finch帶走,被迫忘卻那段長達數十年的記憶,而百年後她們在紐約重逢,所以Root……才對她說好久不見,那麼悲傷、那麼喜悅。


 


        Samantha──Root──是這百年時光中唯一會喊她「親愛的」的生物。


 


        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Samantha找妳找了很久,但請別誤會,她不想傷害妳,只想再見妳一面。」Finch走到她身前輕聲解釋,神情憂傷一如Root,她則憤怒得想把眼前男人撕成碎片。「紐約原本沒事,但我們之後才發現Samaritan已經來到這裡,最近更放任他的血脈四處惹禍,在本地勢力表達不滿後卻企圖把事全推到我們身上,他們……想掌握這裡。」


 


        Shaw惡狠狠地瞪著Finch:「那又跟她有什麼關係?」


 


        「跟在德國時大致相同,他們需要祭品,擁有直接血統的Root是最佳人選,而這次,他們直接用妳來威脅她。」Finch揮手撤去那些刀刃與面帶不滿的下屬,她則立刻就撲向前將他壓倒在地並掐住他的頸項。「前夜我們趕到後在第一時間讓她離開,但她堅持要做個了斷,便將妳送到這裡來……或許妳是她在這世上唯一重視的存在。」


 


        哦。難怪Root要她離開。


 


        只是,Root怎麼能自私得讓她再一次經歷這種事?


 


        「告訴我在哪裡,我要去找她。」


 


        想來能對Finch用命令口吻說話的吸血鬼大概屈指可數,但Shaw才不管這些。她只想找到那個百年後仍笨得要死的女人,她只想狠狠吻她,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因為這女人是漫長時光中唯一一個能讓她感到非生理性疼痛的生物,那就夠了,即使她們可能在另一個兩個三個百年之後對彼此厭倦亦毫無所謂,未來不需要她去擔心。


 


        「這違反Root的意願,我不能告訴妳。」抓住她的手腕以對抗逐漸增強的力道,Finch艱難地說道,似是沒想到她竟會執著到如此地步,他以為任何生物在消亡之前都該卻步。「如果妳去找她,那她為妳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妳不能理解嗎?」


 


        毫無意義?Shaw為此更加憤怒,幾乎想用最為殘忍的方式扯破Finch的喉嚨。意義?過去的Root欠下那麼多問題,還欠了她至少百年的時光,如果她沒能保住她亦沒能得到解答只是就此獨自存活於世,那才真正是毫無意義。


 


        「不,我就是不能,所以你最好告訴我她在哪裡。」


 


        「即使妳們可能會一起死去?完全消亡成為塵土?別這麼做,Ms. Shaw。」


 


        「我不是你們,沒有那麼多無聊至極的事要考量,我要考慮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怎麼做才能讓我們一起活著離開這個地方。」


 


        於憎厭中生生扯出笑容,Shaw放開他。


 


        「或者,讓她活下來。」








///


 


 


 


        當Shaw使盡全力劈破那扇大門時,首次──不,第二次感到血管全被凍結的冰冷感受。


 


        立著數根蠟燭的長桌之後,正緊閉雙眼的Root進入視線範圍──她的雙手被分開釘於牆上兩側,脛骨近腳踝處亦有約五吋長的銀製長釘,那些釘頭在外讓燭光照得時明時暗,冷冽光芒彷彿正嘲笑Shaw的無能為力。


 


        不發一語,憤而將斧頭甩向坐於主位、應該是Samaritan的高碩身影,Shaw踏步向前,毫不意外那人只是輕鬆地自斧刃處就將其接住。


 


        「沒想到你這種傢伙也能活到現在,地球都該毀滅了。」完全不想花費多餘氣力去瞪眼前面上壟著一團黑雲的血族,語氣十足不屑的Shaw只是聳肩。「先把你的孩子趕走,還想利用她到最後一刻、榨乾她的剩餘價值?」


 


        她認為是Samaritan的身影並未回應,反倒是Root睜開了眼。


 


        「Shaw!妳怎麼──」


 


        「哦,真是好久不見,Samantha。」在那聲帶著詫異的虛弱呼喚後沒好氣地向上瞥了眼,Shaw刻意對神情痛苦的Root如此說道。「怎麼,不喜歡『親愛的』這個稱呼了?其實我覺得妳直接叫我的名字也不錯。」


 


        而Root的表情像是覺得自己就算沒被釘死也要被Shaw氣死了。


 


        「難道Finch就沒……」


 


        當Root急躁地提及那個姓氏便被一道黑線緊緊勒住頸項,以致無法再吐出任何字句。敏銳地察覺到這般情況,Shaw再也沉不住氣地閃身向前,卻立刻被一堵透明高牆擋下,反彈力道使她跌落在地,她繃起臉甩甩大概是碎了的手。


 


        「噢,我記得妳……波斯人吧?Sameen Shaw。」


 


        直至前一刻都還不言不語的Samaritan竟突然現身到她面前。


 


        她嫌惡地撇嘴:「別說得好像我們很熟,我可不知道你是什麼玩意。」


 


        「是嗎?這樣妳總該想起來了。」倏地讓那團黑雲消逝成空,Samaritan扭曲且猙獰的輪廓暴露在Shaw面前。記憶瞬時明晰不過,為此瞪大雙眼,前所未有的強烈憤恨使她一下就伸手掐住對方頸項,卻被輕易撥開定於地面。「大概……三百年前是嗎?是吧,如果早知道妳是個麻煩,那時就不該放過妳。」


 


        根本沒想到會在此相遇,現在,Shaw只想用任何方式摧毀眼前身影。


 


        (是他。)


 


        ──就是他讓她成為該死卻死不了的、只渴望血液的怪物,是這怪物剝奪一切她應當享有的權利,是這怪物滅去所有平靜生活,使她經歷所有本不屬於她的險惡……卻也是他讓她得以與Root相會,因為是他讓Root誕生於世──但這無法抹滅他絕對該下地獄去的事實。


 


        「顯然是妳讓我的女兒變得這麼不受控制。」


 


        「老天、你是白癡嗎?別把自己的錯誤推到我身上!」拚盡全力地與掐上自己頸項的強勁雙手抗衡,Shaw咬牙切齒地吼道,掙扎著想拿出口袋裡縛上咒文的銀質短匕。「抱歉,我都忘了你就是,如果你不是的話、她根本沒必要跑去、Finch那邊,也不可能遇見我!」


 


        輕蔑地哼嗤一聲,「她太關心食物了,我得教育她走回正軌,至於腦袋問題?我可多活了妳千年。」相當不以為然的Samaritan鬆開手,因此終得好好呼吸的Shaw猛烈地咳了幾下,卻隨後被扭至能面向左側的程度:「但既然妳這麼說了,就讓我看看妳多有腦袋──跳進去怎麼樣?如果妳敢跳的話,我就放過她。」


 


        在這之前都沒注意到的巨大池面正在沸騰,而裡頭的顯然是熔點接近千度的銀。


 


        赫然意識到Samaritan既能待在這種地方仍維持壓倒性的強度,就代表她手裡的匕首即使直接捅進他的身體內部也將毫無作用。在絕對力量之前失去唯一的最佳手段,Shaw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緊握的拳逐漸鬆開,她抽回手抵在地上。


 


        「別這麼做!Shaw!」即便在世上存活近六百年,但於百年前便被奪去力量此刻又身處束縛中的Root只能聲嘶力竭地大喊,儘管瞬間被削去半側臉頰因而血肉模糊,疼痛不已的她仍不放棄:「那些全是謊言!他不可能放過我,妳現在走的話──」


 


        「妳就不能安靜點?」搖搖晃晃地站起身,Shaw瞪向那個自己都要死了還在關心她的女人。她想起Root因為發誓這個詞彙而將她的嘴摀住時的神情,想起所有欲言又止的時刻……事實上她想起太多事了。「妳……為什麼從頭到尾都吵吵鬧鬧的?我真是從一開始就不該把妳撿回家。」


 


        其實Root的話不多,她知道,百年前如此,百年後也是,就像哭的時候總是默默地掉眼淚,就像她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可Root還是很吵啊,狡猾又可惡地在她心底聒噪得不得了,在柏林時沒做什麼就能讓她破天荒地為原本認為不存在的情感煩惱,在紐約再度出現後也能光明正大地將她的思緒全然佔據……她真是受不了她,Root真的得安靜點。


 


        再說,Finch把Root百年前如何被折騰和請求他變造她記憶的事全說出來了,如果這是什麼貼心或者保護,那她必須說根本沒有必要,而且氣到想親自殺了Root──現在,她怎麼能讓自己唯一想要保護的生物來做這檔事?還是第二次?


 


        於是Shaw將視線移至長桌:「簽張契約,保證你不會反悔。」


 


        「哦,討價還價?妳難道不知道現在妳的處境正反都是死?」不知何時又讓黑雲回到臉上,Samaritan的口吻非常訝異,但很快拿出一張只在血族之間生效的契約撒上鮮血。「不過妳還是跟當年一樣有趣,也勉強算我的衍生物,那就這樣吧。」


 


        瞥過那張契約的潦草內容做下確認,Shaw點頭,死命與正對銀質產生拒絕反應的本能相互抗衡,儘管困苦卻依舊堅持踏出沉重腳步,最終站到沸騰的銀池前方。


 


        「Sameen,別這樣……我不值得妳這麼做……」


 


        語氣近乎哀求,被刻意忽略無數次的喊聲還是入了耳,Shaw搖搖頭,並不看Root。


 


        那個在她生命裡僅僅佔去百分之一時間的女人說自己不值得,但是,值得與否該由她決定,而她決定那些與Root共處的短暫時光比其它任何時間都更具有價值。


 


        她曾想過自己將如何迎接難能可貴的死亡,想過Root欠下的那些答案,想起那趟沒能成行的旅途,就是一分鐘前她也想著若她們只是兩個平凡人類,也許便能過上想要的生活……但是,直到站在死亡之前她才真正明瞭──再沒什麼好想的了,因為這就是答案。


 


        她閉上雙眼,復又睜開,隨後伸腳踏入。


 


        比任何灼燒都更劇烈,無法以任何言語形容的熾狂痛楚瞬間自雙足纏繞而上。


 


        無能自制地讓嘶啞咆哮衝出喉嚨,清楚明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焚燹侵蝕中逐漸碳化消逝,Shaw艱難抬頭,再也無能出聲,只是以著最後一絲理智,死命扭起嘴角,衝著如她們首次見面時不斷落淚的Root笑。


 


        她知道Root會哭,可總有一天她能忘記一切吧,畢竟他們這種生物的壽命長得可怕,總有一天,將會有另一個生物讓她再度展開笑容的。


 


        ──值得嗎?


 


        (是Samantha以自身存在帶領她覓得幾無蹤跡的情感,使她感覺自己終有歸屬之處;是Root在百年之間始終掛念一切並固執地尋到紐約只為再看她一眼、完成那句她未能達成的誓言;是她將她本應永遠無趣的生命完整,讓心跳不再毫無意義。)




        ──因此,她向來渴望的、僅僅那麼一次的徹底消亡,如果能夠為誰雙手獻上,那個對象非得是Root不可。


 


        啊,或許根本與這些冗長無趣的理由無關。


 


        ──她早於百年以前的那個早晨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我也是。」








///


 


 


 


        「我真的要殺了妳。」


 


        「妳都說幾百次了,再這麼吵下去妳不如真的殺死我好了。」


 


        「閉嘴。」


 


        被充滿貨真價實恨意的凌厲眼神瞪視,即使是Shaw也識相地安靜下來,何況只能躺在床上的她虛弱得要死,完全沒力氣跟正照顧自己的女人對抗。說真的,老是默默掉眼淚的Root突然就變得這麼兇狠,的確讓她感慨非常。


 


        「……妳為什麼都不說話了?」


 


        「……不是妳叫我閉嘴的嗎?」


 


        「Sameen!我不是那個──」原本平攤在被單上的十指倏地緊扣,把被單抓得滿是皺褶的Root甚是氣惱地說道,但立刻就閉上嘴,過了會兒才又開口:「算了,我就是那個意思,妳不說話也好。」


 


        Shaw皺起眉:「什麼叫做我不說話也好?妳嫌我吵?」


 


        「哦,我可不敢,連要死了都嫌我吵的人不是妳嗎?」


 


        根本沒想過自己的話會被認認真真地記在心上,無從反駁的Shaw一下傻住了。Root的腦容量應該不小,就不能記點別的東西嗎?譬如她氣勢萬千地破門而入這事?又譬如她非常、非常少見地對她笑了?


 


        說起來,自從她恢復意識以後,面色只能用恐怖形容的Root說得最多的話就是「我真的要殺了妳」。她都記得剛甦醒時仍相當虛弱的自己反射性說出「我還沒死嗎」後肩膀馬上就被狠狠咬掉一塊肉的事,她簡直是被痛醒的。


 


        而現在……Root的表情就像是她要生悶氣直到天荒地老。


 


        「要怎麼做妳才不會繼續想要殺了我?」眼見Root整個人已經縮到椅子上,Shaw伸手輕輕推了她兩下後略帶無奈地開口問道。她知道Root大概嚇壞了,但這又不是她的錯。「別再生氣了,聽說會長皺紋。」


 


        Root悶悶地看了她一眼:「可惜我活了五百多年連一條都沒有。」


 


        「……說到這個……」Shaw沉吟片刻,不太確定這話題是否會讓Root更加氣憤,也不確定自己肩頭是否會再度缺塊肉,但她還是很想問:「為什麼妳的個性跟在德國時差那麼多?如果是以前,感覺妳只會哭個沒完,不像……」


 


        還沒問完Shaw就知道自己錯了,因為Root的眼淚真是說來就來:「妳以為我沒哭過嗎?妳知道妳那時看起來有多慘嗎?我是真的以為妳會死!」而且加上憤怒瞪視後,怒吼的威懾力十足,讓Shaw不由得往後邊縮了點。


 


        「……對不起。」


 


        下意識道歉後Shaw呆了會兒,因為她都不明白自己幹嘛道歉,但至少Root吸吸鼻子後眼淚是有減緩跡象,那就……算了。她在內心嘆口氣,突然覺得要是血族界有個沒出息排行榜,自己或許能夠名列其上。


 


        「……妳知道嗎,五十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我是真的找了妳五十年。」沒有沉默太久,Root再度開口,帶著鼻音的聲線仍是悶悶的,聽得Shaw也悶悶的。「妳肯定不知道自己有多難找,我離開德國後住過很多很多城市,每次聽到消息就去找,可要不是假消息就是都差一點……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原本只想看看妳就好,可是……」


 


        「可是?」


 


        彷彿能看見當年那個總是笑得溫軟的Root獨自旅行與四處探訪的模樣,Shaw咬著唇移開了視線。因為,五十年啊,她知道那有多長,長得足以讓一個人類孩童步入老年,似乎也足以讓一個柔弱的吸血鬼變得堅強……可那……一定很孤單吧?


 


        Shaw決定自己不想問,也不願意擅作想像(儘管她的確想像了)。因為無論是誰的過錯,過去都過去了,現在她唯一想做的只是跟Root一起度過下一個五十年,也許更多,也許五百個……反正、算了,總之有多久是多久。


 


        「……妳來搭訕我了,然後我就發現妳完全沒變,問話技巧還是一樣糟糕。」笑得有點苦澀卻又帶上些許慶幸,似乎不知該做什麼表情的Root搖搖頭:「那天我第一次喝人類的酒,頭很痛,只是想著再看妳一眼才回到醫院,離開不久妳就出現了……結果我根本拒絕不了妳。」


 


        「哦、等等,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麼那天捅了我一針?難不成妳覺得我醒來就會什麼都忘了?」想到這事,Shaw還是有那麼點不快。顯然到百年後Root仍沒想說出自己並非人類的事,她也依舊沒有發現這事,這很糟糕。


 


        「……我那天太緊張了,因為妳的鎖骨碎得有點……出乎意料。」露出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的尷尬神情,Root悄悄瞄了Shaw一眼,後者則沉默地瞪了回去。「不想讓妳懷疑我的身分,可我不知道妳住在哪,又不能把妳丟在外面,只好讓妳留下來……」


 


        真不知道是誰說過不想讓歷史重演,結果百年前後都一樣容易緊張?Shaw瞪著天花板無聲地嘆口氣,想著現在氣氛大概是兩天以來的最佳狀態,那麼也該問問始終被迴避的正事。


 


         「好吧,妳現在能告訴我那天最後怎麼了嗎?Samaritan哪裡去了?」她一開口,Root便立刻噤聲並站起身,而她連忙扯住她的衣角:「妳不能永遠都不告訴我真相,我必須知道這些事,就像我必須知道──」


 


        「就像什麼?像妳必須知道自己缺了什麼記憶?必須知道我是誰?」Root突然笑了出來,可很快便被刻意扭曲成諷刺模樣。「但妳現在都想起來了,一切也已經結束,妳安全了,我等到妳復原就會離開,不會再有麻煩。」


 


        (她、真的、再也、不想聽到、離開、這個詞彙)。


 


        「我討厭這麼說,但看在老天份上,妳真的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妳造成的?妳到底還想去哪裡?」真沒能明白眼前女人為何永遠在這種時候智商掛零,Shaw猛地將Root扯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齒地怒視著她:「是妳讓我想起自己還有缺失的記憶,而失憶跟妳是誰這事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我──」


 


        「……因為妳……?」


 


        「我……妳不能自己想嗎?」


 


        「不能。」


 


        很好,這時候又變聰明了。顯然百年時光也足夠讓一個笨蛋成為狡猾的混蛋。深深嘆了口氣,Shaw壓下將Root的頭抓去撞牆的衝動,只是吻住她。


 


        「在德國時我無法理解妳想留下的理由,我不知道有什麼事值得冒著付出生命的風險去解決。」貼著Root溫潤的唇說話不算好選擇,Shaw想,覺得有點餓,但她依然這麼做了。「但那天我知道了,妳是我的理由,就這樣。」


 


        「……這可能是我聽過最好的情話了。」沒想到Shaw會說出這種話,一時間不知所措的Root咬著唇硬是扯出一抹笑容。「跟自殺行為相比的話。」


 


        「別轉移話題。」


 


        「那我該怎麼辦?」


 


        「妳可以選擇不說,但我會自己找出答案。」Root的淚水一點一滴落在她臉上,這讓Shaw又嘆了口氣,接著伸手將那些沒能落下的淚水仔細拭去。「就像我最後還是找到妳了……所以,妳要告訴我了嗎?」


 


        輕輕掙脫Shaw的掌握,「顯然妳沒給我保密的權利。」Root索性躺到她身邊,只是背對著她。「但是……妳真的想知道?」


 


        Shaw不回應,只是靠得離Root近了些,於擁抱中再次握住她的手。


 


        「封印沒了,沒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我只是在妳昏迷之前感覺到了……一種異常強大的力量。」Root的口吻輕描淡寫,如同一切與己無關,僅有細微顫抖讓Shaw感覺到那份複雜。「我不認為那屬於我,但還是親手殺了他,然後救起妳,砍掉那些已被侵蝕的部份。」




        歪著頭思考了下,沒想到答案的Shaw決定直接問了:「為什麼剛好在那時候破除了?」


 


        「這幾天我也在想,然後想起他施加封印那時曾經說過『妳永遠無法愛人也無法被愛』,也說我的殘缺永遠無法被復原。」百年之前的事情說起來或許真有那麼點空虛,Root的聲音很微弱,隨後卻笑了起來。「我很習慣他這樣了,沒放在心上,但這次他說『沒想到會有個白癡願意為妳而死』,我才發現關聯……妳的確救了我。」




        ……聽起來像是最老套的童話故事,但也不錯,因為童話故事總有美好結局。


 


        「他才白癡,不過……真的有趣。」Shaw想著想著翻了個白眼,難得笑得狡猾:「當初是他把我變成這副模樣讓我逃過死亡,結果三百年後我把他害死了。」


 


        「好了,就這樣吧。」Root轉過身面對Shaw,神情凝重。「現在我已經知道是他使妳轉化的,而我是他的後代,這無法改變,但我也無法彌補妳因為他所喪失的一切……如果妳想要我離開的話──」


 


        這回是Shaw摀住了她的嘴:「別再說要離開了,妳離開夠多次了,能有點別的選項嗎?」


 


        「……妳希望我留下來?」


 


        望著再度泛起水氣的雙眼,「別說妳跟人類一樣得了近視所以看不出來,對我而言,妳比那些過去幾百年的事重要太多,而且又不是妳害我的。」Shaw伸手捏捏Root的臉頰,點了點頭。「對了,還記得妳曾經說過要當我的旅伴嗎?」


 


        「當然記得,只是……」


 


        「等我復原就走,換妳帶我去旅行了,這些年都待在美國真是夠無聊。」大概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尚未完全復原的Shaw忍不住闔上雙眼,讓自己的額與Root的相抵著,聲音越來越小。「妳一定有很多故事能說,譬如怎麼會認識Finch那混帳、Root這個名字怎麼來的,然後……我想去看看妳住過的城市,這次妳就不是一個人了。」




        Root微笑著嘆了口氣,好像有些無可奈何,卻輕輕回了聲好。


 


        「知道了,先睡一覺吧,別擔心,保證妳醒來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我。」


 


        「……還說我、妳的保證也跟以前一樣糟糕……」意識逐漸模糊,被暖意圍繞的Shaw感覺自己的頭髮被指尖溫柔梳理著,這份安心感讓她更想睡了。「對了……妳能不能再那樣喊我?」


 


        「什麼?」


 


        「……妳最喜歡用的、代稱,很討厭的那種……」


 


        覺得這種矛盾很有Shaw的風格,Root為此笑得瞇起了眼,將懷裡的她擁得很緊,像永遠都不會放手。


 


        「晚安,親愛的。」


 


        而Shaw,決定她是真的永遠都不放手了。












【END】


- - - - -


「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All encounters in life are reunions after long times apart.」

以愛之名。老實說我覺得ITNOL完全可以寫一百種Shoot。(但那MV明明前後都很好可以拍成紅與黑的史詩大片結果中段到底是在衝三小我不懂而且想要把導演的頭塞進游泳池)


總之趕完了,還剩五天啊。









If I told you this was only gonna hurt
If I warned you that the fire's gonna burn
Would you walk in? Would you let me do it first?
Do it all in the name of love
Would you let me lead you even when you're blind?
In the darkness,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In the silence, when there's no one by your side
Would you call in the name of love?
如果我告訴你這麼做只將受傷
如果我告誡你那火苗只將燎原
你是否仍會前行,是否會讓我揭開序幕
以愛之名踏入一切艱險
當你盲目,是否願意讓我成為你的指引
在漆黑之中,夜正深沉之時
在無聲沉默裡,當你身邊沒有任何支柱
你是否會以愛之名將我呼喚

If I told you we could bathe in all the lights
Would you rise up, come and meet me in the sky?
Would you trust me when you're jumping from the heights?
Would you fall in the name of love?
When there's madness, when there's poison in your head
When the sadness leaves you broken in your bed
I will hold you in the depths of your despair
And it's all in the name of love
如果我說我們能夠沐浴在陽光之下
你是否會為此奮起,來到天際與我相會
是否深信著我,當你從高處躍下
是否願意為愛付出所有
當瘋狂與劇毒侵襲你的思緒
當悲傷把破碎的你獨留角落
我將在你落進絕望深淵時緊擁住你
而這一切,只為了愛



I wanna testify
Scream in the holy light
You bring me back to life
And it's all in the name of love
我願作證
在聖光之下吶喊出聲
是你使我重生
這一切只為了愛








蚊子我要吸你血:

补档,之前一时冲动全删了……冲动是魔鬼

Hurts: Kiss Kiss to the Black Hole

All U need is SHOOT:


BGM:High - Whethan, Dua Lipa




OOC,AU,年齡差,背德。


開船就翻船啊。來啊翻船啊。


電梯間:(1) (2) (3) ...(中間去找歸檔我懶了)... (番外1) (番外2)




"Don't want to pay attention to the writing on the wall."


"Painted with aggression, and dripping when you call."


"Don't we get a little high, high?"

















【 Hurts: Kiss Kiss to the Black Hole 】














        Root需要一點點時間去回憶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或許三十秒、或許兩分鐘。


 


        「不願意?」


 


        但Shaw似乎連這麼一些時間都不願給,在沙啞音聲逸進空氣時悄然扣住她的腰際、讓鼻尖抵上她的,向來閃爍各式相異光芒的眸此刻彷彿成為尚未降臨的夜色,壓抑地流動著某種柔軟物質,因距離過近而變得模糊,黑洞般深不見底。


 


        ……也同樣具有黑洞的另一種性質。


 


        「沒有,只是……」


 


        只是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措手不及的Root完全不知道一般而言現在該做出何種反應──但實際上,即使狀況並非如此,她大概也還是不知道……畢竟經歷過的搭訕、勾引、調情,無論主動被動全是手段,眼前永遠都有更重要的目標,她所注視的總是最終大局,從未關注這些,所以……她真的不知道面對來自Shaw的「手段」該怎麼辦。


 


        她打從心底知道自己無法以同樣方式回敬,甚至無法勾起一抹從容微笑。說到底,Sameen Shaw這個人所擁有的意義太多了──分享半份血緣的姊姊、曾經的照護者、暗戀過久的對象、擁有她大部分初次經驗的重要人類等等……不管哪個,都不是能讓她這麼做的身分。


 


        所以,讓她想想……


 


        「只是?」


 


        一開始踏進這間辦公室時,只是有點尷尬,她過上半晌才鼓起勇氣開始說明自己為何接近這間公司。至於原因其實再單純不過,她不過是找不到Shaw,近乎走投無路,結果無意間發現這間與政府長期合作的科技公司擁有一項重要資產:監視辨析系統。


 


        收集情報後,她認定他們擁有大量資料,於是駭入所有相關伺服器與資料庫,卻發現裡頭的資訊少之又少,起初以為是自己的技術退步才找不到資料,但最終竟從一個相關人員身上拷問出足以讓她氣得七竅生煙的根本原因──分明是科技公司,他們卻意外老派地以紙本方式記載重要資料,絕大部份數位資料都在記錄兩周後銷毀。


 


        具有開啟資料庫權限的只有高層人士,正巧當時世貿中心雙塔事件剛過不久,這間公司直接得到政府的大型提案,急需人力,她偽造身分混進公司,順利接觸高層,甚至由於協助改良系統而被視為主力,那時她只差一點就能打開資料庫大海撈針。


 


        之後?就商業競逐來說那可精彩,但細節實在很難詳盡說明,總之是被捲入一場堪稱陰險詭譎的奪權大戲,她覺得能當成忙碌之餘的娛樂也就陪著玩下去,玩著玩著,卻在最後成了董事會拍板定案的執行長人選。


 


        再之後,她除了沒日沒夜地翻資料以連接線索找人之外,還索性繞過幾層關係「順便」用Shaw的名義把大半股份納進手中。老實說,一段時間之後,她偶爾都覺得自己挺有經商才能,儘管這才能是在陰錯陽差間被挖掘出來的。


 


        『……妳花了多久把這裡變成妳的?』


 


        『接近一年,但找妳花了兩年,見到妳是快三年,妳知道自己有多難找了?』沙發上雙眉緊蹙的Shaw八成把過程全略過了,只接收到結論。一眼看出的Root聳聳肩,順便抱怨一下。『不過事務上幾乎都丟給另一個人代管,我對這裡實在……沒什麼興趣。』


 


        Shaw沉默許久,突然站起身往辦公桌後的特大號軟椅走去,『去海上是為了不想讓妳找到我,結果事情變成這樣,而且妳還是找到我了。』嘴角噙著微妙笑意,讓指尖緩慢滑過桌緣,接著坐進椅中:『沒興趣就辭職,然後賣掉。』


 


        本就站在桌邊的Root又聳聳肩,『賣掉還得名義上的董事長同意,附帶一提,我一直都是讓代理人來面對其他人的。』然後指了指Shaw,被指著的人仍然皺著眉,也指指自己,一臉困惑。『我說了,都是用妳的名義買的。』


 


        顯然方才Shaw真沒在聽她說話。Root嘆口氣。現在那張臉看起來要多呆有多呆。


 


        她走向Shaw,把椅子往桌前推去,再站到Shaw身邊把桌上電腦打開。


 


        『如果妳想聽,我還能報告一點財務狀況,但妳肯定不想。』Root一手撐在桌邊,一手操作電腦,而這姿勢讓Shaw的臉頰幾乎就要靠上她的胸緣,但滿心無奈讓她忽略她們此時有多靠近,只想著前殺手、前醫生兼前軍人當然對這些沒興趣。『所以,這是最近讓我忙得要命的原因。』


 


        一連幾張圖表與信件在三台螢幕上展開,『妳不會是要說這間公司即將倒閉,所以妳在拯救它?就在剛宣布我是什麼董事長以後?』Shaw的聲音突地轉為低沉,可Root並未察覺真正緣由,只是搖搖頭。『那不然是怎麼了?』


 


        『有人張大了嘴想吞掉妳的東西,我只能先塞些別的東西給他,再把他的臉推開。』相當生動活潑的說明,Root的口吻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一張打著赤紅燕雀圖示的表單被叫出。『問題在於推不開,化名HaroldWhistler的Mr. Finch對這間公司有非常扭曲的執著,刻意引起一堆問題、發出不利消息……喏,看見低點了?他們造成的利基點。』


 


        Root指向趨勢圖中一個綠色低點,回頭望了下Shaw。


 


        『哦,妳這什麼都不想懂的表情真可愛,Sameen……讓人想要侵犯呢。』


 


        ──大概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但她不過是開個玩笑。


 






全篇: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4707013












- - - - -


妳養了一隻小老虎,一直都乖乖的。


結果不小心拔掉她的項圈,就被吃乾抹淨了。





【翻译】White Lies(善意谎言) 第一章

MistressCara:

【邪教预警!!!】


说实话,po主真的只是个喜欢没事自己练练翻译的小透明(渣翻..),这篇文是当初在微博看到有人提说是金锤邪教写得很黄暴很带感,一时好奇想见识一下,没想到黄暴是真的,却也写得分外虐心!!一路看下去,看到第四章被虐炸带感炸了,顿时就决定要用来翻译练手。一口气翻到最喜欢的第四章就 停了,一直放在那儿。前段时间找到组织后,跟白白兔聊起翻过这么一篇,在她的鼓励下就去要了授权决定发出来~ 在这里也十分感谢她耐心的校对,么么~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385173/chapters/5270072


授权:




再次预警下内容,CP洁癖的请躲避... 本文每一章都是比较独立的场景,总体人设是锤锤心里深爱根妹,YY根妹,但就是不敢上了根妹...她在身体上更倾向于跟金毛Martine搞无责任不用考虑后果的sex,心里厌恶极了金毛,行为上却停不下来,属于表面的邪教,深层次的肖根文~根妹有戏分,而且我就是因为根妹在第四章超带感的表现才决定翻的~


Here we go~


电梯: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善意谎言


                                                 Chapter 1


   Shaw紧咬嘴唇,这次的任务并没按计划发展,最近一直都没有。当小组成员忙于令人不满的掩护身份下各种日常工作时,Samaritan占尽了上风,Shaw将自己的软弱怪罪于她已经太久没出任务了。


   “现在你还怀疑我在骗你,”Martine轻声说,指甲沿着Shaw的肩胛骨滑下,她无需去确认走廊里是否空无一人——大部分房客都聚集在楼下的混乱中。


 “对,”Shaw呻吟着,头靠在墙上。她的身体在痛苦和愉悦中摇摆,Shaw还在因刚突突过某人而感到一股甜蜜的兴奋。她想象得到楼下的警察正在搜寻她俩,但她并不打算逃跑。


    她从未想与Martine的争论会再次以Martine的手伸入她的裙摆结束,而此刻颈边的温热气息,也让她无法想象,除了开枪击倒对方,她俩还能以什么别的方式结束。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Shaw十分确信自己会是先开枪的那个。但现在这种关系,好像也没有理由不去享受。


    Martine笑了笑,好像猜得到Shaw在想什么,Shaw移开了视线。“你有没有想过,”Martine一只手按住Shaw受伤的大腿,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并不是只有我在撒谎?”


    Shaw呻吟一声,一把抓住Martine手腕,猛地将她推到走廊对面墙上。Martine笑得更开了,丝毫不去理会那巨大的撞击声和背上可能造成的青紫。


   “409房间。”Martine从牙缝中吐出这几个字,眼睛往左一瞥,示意着方向。


    质疑她的话毫无意义,Samaritan在她耳中给着指示,她当然知道该去哪个房间。有那么一瞬,Shaw很想掐断她与Samaritan的连接,看看她挫败的样子,但一种莫名的原因阻止了她使用Root几天前交给她的小科技品。一股熟悉的疼痛感在腹中纠缠燃烧,她狠狠吞咽了一口,将这感觉强压下去。


    无视Martine脸颊上流下的血迹,Shaw推搡着她沿着酒店走廊一路往前。她们互相撕咬抓扯着,路过一间间客房。等来到409门前,两人都已遍体鳞伤,浑身疼痛,喘着粗气。Martine很轻松地打开了门锁,却让Shaw先进去,她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难解的微笑,像在讲着Shaw听不懂的笑话。


    “你始终认为你是掌控局面的那个,”Martine开口说道,跟在Shaw身后进了房间,反手锁上了房门。


    她刚往前一步就被Shaw一把推到门上,Shaw狠狠地咬着Martine的嘴唇,想要除去她嘴角那抹令自己讨厌的微笑。


  “你真是太好猜了,Shaw特工,”她语带嘲讽,指尖再次沿着Shaw的黑色长裙滑下,声音也如手指一般危险地低了下去,“实在是太明显了。”


    Shaw忍不住轻吟一声,“你能不能闭嘴?”


    Martine往上拉起Shaw的裙子,使其紧紧箍在她腰上。与此同时,她的笑声如河流一般干净清冷,将Shaw肺部的空气席卷而空。她的手指在Shaw的大腿内侧滑动,Shaw闭上双眼,想象着那指尖涂的是黑色甲油。


  “什么这么好笑?”Shaw睁开眼,因为Martine持续的笑声和挑逗而恼怒。


  “你才不想我闭嘴呢,”Martine挑着嘴角,Shaw再一次感到那股熟悉的疼痛感在五脏六腑逡巡,体内像烧着一把火,火焰吞吐舔啮着她的皮肤,直窜上喉咙。“你就喜欢我不停地说,”手指探入Shaw的身体,僵硬而冰冷,Shaw再次闭上双眼,“不停地不停地说,”Martine重复着,手腕轻轻转动。


    Martine将脚滑到Shaw的脚踝后,身体往前快速一转,只用了一秒就掉转了局面,将Shaw按到门上。沿着背脊而下的疼痛感和Martine一直没停止给予的充满技巧的手指带来的愉悦,让Shaw忍不住呻吟出声。她捏紧了Martine的衣服,身体在她掌中碾磨,手指深深刺入Martine的肌肤,留下累累伤痕和红色的月牙。


  “这能让你想起,”Martine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即使闭着眼睛,Shaw也知道那双红唇弯出了一道弧度,“想起你想让她对你做的事。”


    Martine在Shaw的颈项处狠狠咬下,插入第三根手指。Shaw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听到Martine说的话,快感在迅速积累,但内心却不愿承认那个代词的含义。


  “还想起你想对她做的事,”Martine转动手腕将她带到高潮边缘却又立刻慢了下来,“我很好奇,高潮的时候你会喊出她的名字吗?”


    讨厌的语调充满嘲讽又萦绕不去,香水味道也全然错误。Shaw感到体内的快感在翻滚,怒火也在燃烧咆哮,她任这两种感觉将她撕扯分裂。


   “我不会生气,”Martine接着说,声音轻柔而手指却抽动得更加猛烈,“你现在很想叫她的名字,对吧?”


    Shaw咬紧下巴,努力无视着Martine的声音,体内的火焰像被一股无情的风提供着氧气,愈燃愈烈,但她自己却无法呼吸。


  “你要我说出来吗?”Martine问道。


    Shaw猛地睁开双眼。


  “你他妈的闭嘴。”她语带威胁,身体却持续在Martine手中碾磨扭动。喉头划过一阵恶心感,却不知道是对谁感到恶心。Shaw狠狠吞咽了一口,一手紧握着门把,一手将Martine拉得更近了。


    Martine再一次笑了,这次的笑声不再像河流,而像是大海,将Shaw淹没其中。她闭上双眼,脑中描画着另一个声音,另一张脸,另一个名字。“你喜欢欺骗自己,”Martine更用力地压向Shaw,另一只手手指沿Shaw颈项抓挠而下,留下道道血痕,“我不介意帮你说出来。”


  “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喊出我的名字。”Martine从Shaw体内抽回手指,警告般地笑着舔了舔。体内的灼烧已快让Shaw窒息,她一把推开Martine,无力去理会自己颤抖的双手和发软的双膝。 


    Shaw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没有再看Martine一眼,如握枪那般本能地握向门把,“那就祝你好运。”她笑笑回道。


    几个小时后,当Root在她的化妆柜台前出现时,Shaw脸上的笑褪去了。颈上灼烧着的道道红痕,似乎已穿透她用来掩盖的粉底。


    Root什么也没说,但她悲伤的眼神却透露了Shaw永远不想知道的心事。


 

SHOOT (AU): Root, the Pop Star

angela_n:

快捷键:(1) (2) (3) 





作者的废话:


** 昨晚那篇写得我整个人都空了。今天先来个小品。


** OOC  免不了,毕竟这是 AU. 很在意请回避。


** 这篇文没有人是英雄,没有人要拯救世界。


** 最后,错字和排版上的失误请见谅。





那是一个发生在某日的故事。地点在纽约Brooklyn 附近一条人潮不多的街道。


Shaw 自从丈夫死后就接手这家餐厅。她给今天唯一的一个客人上好菜后,就坐在柜台看着店门口,想着今天的生意估计也是这样的了。她的心里有些惆怅,有些踌躇,主要都是不舍。


那天是当月的第三天。几个月前发展商已经收购了整条街区,想要把这一带发展成更时尚、摩登的街区。收了一大笔的赔偿金,店面的主人当然是要把店铺收回去的。还有27天,她就得失去赖以为生的餐厅,带着独女重新找个地方搬了。


目前街区已经一片死寂,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搬走了。


只有她还不愿意离开。


女儿倒是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听见要搬家还各种兴奋。Shaw估计是因为她还太小了,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离愁。女儿今年九月才年满五岁,她想着搬家后,要给她找所怎么样的新学校。


其实Shaw 也不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凭着家传的厨艺和食谱,她绝对是可以轻松地在任何一家餐厅得到副厨以上的工作的。只是她不愿意朝九晚五或者轮班的上班生活,她更想要的是可以接送女儿上学、下学,陪着她成长的工作。她想着在别的区域重新开一家餐厅,但她资金有限。


世事都是这么地残酷不是吗?后来为了女儿,她肯定也是会去上班的。


说起女儿,她下意识地往店里唯一的客人望去,果然看见一身粉色的女儿不知何时早已拿着绘本和她一起讨论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附近的孩子们都搬走了,这连续几天光临的客人成了女儿唯一的玩伴。


整个画面是很美好的。她也不自觉地认为。尤其客人长得很漂亮,戴着黑框眼镜,长卷发披肩,书卷味浓厚。一开始Shaw 以为她是教师还是博士、研究生什么的,但后来见她总是背着吉他,于是就把这些猜想排除了。也许她是个音乐家或者街头卖艺的艺人吧。


虽然女儿和她一见如故,但一开始Shaw还是有些戒心的,毕竟这城市被拐走的孩子不少,坏人也不是额头都写着 “我是坏人” 四个大字的。但女儿喜欢她,她对女儿也很有耐心,所以Shaw每次都偷偷在饭钱里给她折扣。


又到了打烊时间,客人拿着她随身带来的吉他来到了柜台。一手还牵着女儿。


“妈妈,姐姐说她明天就不来了。” 女儿Bear 不开心地嘟起了小嘴。


“为什么?是因为食物口味的关系吗?” Shaw看着身材高挑的客人,不解地问。


“不是。” 客人连忙否认。 “我也想继续来的。但我明天就得回到工作。一段时间都会很忙。” 她的表情也很无奈。


“哦,原来你不是本地人。” Shaw 抱起Bear, 将她放在椅子上。


 “嗯。我下次一有机会就会过来探望你们的。” 客人露出温柔的笑。


“Yeah!”Bear 高声欢呼,但一秒钟后又皱起了眉头。 “但妈妈说我们要搬家了。”


“真的吗?” 客人皱着眉头,视线移到Shaw的身上。


“这里一带都被发展商收购了,月底我们就得离开。” Shaw 抿着嘴,无奈地耸肩。


客人点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明白了。难怪我来了几天,店里都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想说,明明食物都很好吃,为何没有人。”


Shaw 只是露出感激的微笑。“很高兴你说食物好吃。谢谢。”


“我是说实话。” 她露出不舍的表情。 “我来自一个小镇。My mom made the best tacos in the town. 你的手艺让我想起她。”


“那还好,你回家就能吃到了。” Shaw 不知道她眼里的愁绪代表什么。眼前这个客人看起来好孤单。


“不可能了。她在我还是Bear的年龄时就走了。Bear 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你……” 她还没说完,就被Shaw 的眼神看得把话硬生生吞回去。


Shaw 的眼神似乎在说:你试试看说我让你想起你妈妈。


“我妈过世后没人给过我这种感觉。” 她见Shaw露出不悦的表情,所以便转了个话题。 “请问你们之后会搬去哪里?”


“嗯,我想到别的城市比如 L.A. 看看。但还没有想好。毕竟搬到另一个城市费用不小,你看看我们这几天的生意就知道了,这也是一个想做却没办法去完成的事。” Shaw 不太明白自己为何就会跟一个陌生人说起这事。也许就是因为这客人已经连续三天都在这里用餐。也许就是因为大家有缘。也许就是因为Bear 喜欢她。也许就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莫名好感吧。


“我也许可以帮到你。” 她马上就翻找手提包。 Shaw 以为她要给她金钱资助,马上想要拒绝—— 因为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但客人拿出的不是钱包,也不是支票簿,而是手机。


只见她打开了手机,点进了相机,笑着问Bear: “你会拍照吗?”


“我会!” Bear 接过了手机,按了快门,然后快乐地邀功。


“Nice.” 客人温柔地称赞,还摸摸她的头说她拍得很好。 “我数123,然后你拍我和妈妈好吗?” Bear 很乐意地答应。


Shaw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她也不管她的反对,就开始数了123,一把搂住Shaw的肩头,重重地在Shaw的脸上亲了一下,保持了三秒,直到Bear 拍好。


Shaw 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要闪躲,但还是没来得及。只见客人从Bear 手里拿过相机,满意地看了照片一眼,就接着打了一连串的字,最后说: “好了我发了。希望这样可以帮到你。我应该还有90秒的时间。请问后门在哪里?”


Shaw 还在迟疑究竟是给她一拳,还是给她指路的时候,Bear 已经指了指厨房。“There.” 果然都是女生外向。


客人热情地亲了Bear的额头一下,不顾Shaw的反对又抱了她一下。 “如果后来决定去LA, 一定要来找我。就说Taco, 我就知道了。希望会再见到你们。” 然后拿起吉他飞快地往后门跑去,就这样走了。


Shaw 才想起她根本还没有付款,正想喊住她,门口突然来了一群人。


“你是老板对吧?Root 她人呢?” 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店里钻,Shaw 完全不知道他们口里说的Root 是谁。待得众人确定里头只有Shaw和Bear之后,也没有马上就离开。


“算了,我们在这里等吧。老板,刚才她吃了什么?你给我们也来一份吧。”


Shaw心想,没事吧?我这都要打烊了。但这难得的人潮,难得上门的生意,她不做就真的傻了。于是忙忙碌碌地做了一个晚上的生意,直到她累得虚脱,直到客人们都因为找不到Root却付钱吃了Taco而回。


后来她终于搞明白究竟Root 是什么东西。


那是当邻居拿着手机问她: “你什么时候认识Root 还那么熟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她才看见那一张那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客人亲吻她脸颊的照片,附带文字写着:全纽约最好吃的Taco. 已经连续吃了三天。好喜欢老板娘。受到了最热情的招待。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呢。Hash tag ‘we look so good together’ 


“哦,她确实是连续来吃了三天。” Shaw 一脸的不以为然。但还是不知道为何大家都一直问她同一个问题。 


一直到了很多天以后,某天她上菜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其中一位每天来蹲点的顾客。 “到底她是谁?你们天天都来等她。”


“天啊!到底Root 是为何喜欢你啊?”


Shaw 快发飙了,到底这Root 是谁啊?


直到他们打开了她亲吻奖杯的照片。奖杯上写着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她看不清楚。只大概看见了National Academy of Recording Arts & Sciences. Root.




*****


谢谢阅读。


PS: National Academy of Recording Arts & Sciences 俗称 Grammy Award.



Hurts (完)

All U need is SHOOT:


BGM:Obstacles - Syd Matters


           Restless - Cold War Kids




OOC,AU,年齡差,背德。


最後,各種意義上。


update:又喝酒醉亂說話了,為什麼我要說+1呢心好累TT




"We follow beats with different drums. We're looking at the same star."


"We were younger, we were younger."


"We already know the ending when the credits roll down slow."


"Through the blizzard, through the blizzard."


"I'll hurry back. I'll hurry back."


"Live together, live together."


"I'll hurry back To you."

















【 Hurts 】 (完)














        午後、煦陽、近晚、微風。


 


        難得圍繞身周的氣息不再那麼濕重,偌大甲板一角,暫且無事的Shaw躺到陰影底下,在平穩晃蕩中仰望不存半絲雲朵的晴朗藍空,閉上左眼、看,換著閉上右眼、看,總覺得有哪裡不同。


 


        復原期結束後,醫生表示她的右眼已完全恢復,畢竟沒有傷到主要部位,但她一直覺得不對勁,儘管細微卻足夠覺察,可無論去到哪間醫院檢查,結果全都一樣,只得接受自己右眼毫無障礙的結論。


 


        那時被綁得讓她感覺不如直接打上石膏的右手則留下了些許後遺症,並不嚴重,在復健期中就已不再出現症狀,靈敏與穩定度也足以勝任外科源源不絕的手術任務,她卻以其為由遞上辭呈,在各式各樣的挽留之後,仍堅持離開了醫院。


 


        之後花費大半年時間去清除應該清除的,雖然無趣,但很值得。


 


        「下一輪換妳了,Shaw,三十分鐘。」


 


        「謝了。」


 


        二十八歲進入海軍或許算不上年輕,不過她的身心素質遠超同期的大多數人,晉升迅速,兩年多後的現在,某些長官甚至開始探詢她是否有加入其它作戰部隊或機構的意願──條件優渥,薪資高得讓人困惑該怎麼做才能花掉──本有些興趣的她卻逐一回絕,原因都只是位置不在海上。


 


        毫無疑問,海洋是最優秀的天然絕緣障壁,船舶身處其中,除業務必要外幾乎無法與其它所在通訊,不定期移動和外界難以得知靠岸時地的特性更帶來非相關者難以觸及的優點。待在這裡便是她需要的。


 


        譬如即將跨入千禧年的最後時光,電視、新聞、網路上對於全新紀元來臨的不安恐慌全沒傳到他們耳裡,她只記得從一九九九年跨入下個世紀的那天,船艦臨時改變航線,上不了岸的自己半夜和幾個下士酒後在甲板喧嘩過度,結果被罰拖地──每條走廊都得一塵不染。


 


        作業結束已經凌晨時分,她拎著最後一瓶啤酒躡手躡腳溜回外頭,仰望清澈夜空,正如每個過於動蕩的深夜,沒能入眠的她總會跑到外頭獨自待著,靜靜地看所有點亮暗幕的繁星,因為……只要這麼做,內心某個角落就能安定下來,如果想起什麼,似乎也不再那麼難受。


 


        偶爾,靠在船邊的她想海洋和銀河其實很像,它們都廣袤無邊,包容著承載許多許多,本該喧囂,卻只聚集了世上所有的孤獨與寂靜。也想,這艘船或許就是海洋中最亮的星,正如夜空中總是有──


 


        ……好像她真懂得這些一樣。


 


        翻了自己一個白眼,到船上後開始理解動物為何喜歡曬太陽的Shaw抓抓頭,實在懶得動,但換班時間到了也不得不起身。這種生活聽起來與自由徹底無關,但活著大抵就是這麼回事,不自由之下才存在自由,就像剛才躺在甲板上的四十分鐘──在海上,人人都是哲學家。


 


        她按著時間慢吞吞地踱步往餐廳去,打算先要個吃的,途中順便整理了下軍服,讓自己看起來至少別太邋遢,否則很可能上級還沒見到就會被踢下船……實際上她對上士職位沒半點興趣,就像剛進部隊時一樣,對任何軍階毫無感覺,但長官差不多是用盡全力在提拔她,她總覺得很難繼續敷衍了事。


 


        船艙裡總不是明亮的,有著永遠無法定格的潮濕與晦暗。Shaw抬頭看向忽明忽滅的燈泡,想起辭去醫院工作那天,自己抱著內容物少得可憐的紙箱站在走廊盡頭時,光影大致也是這種感覺……然後在大門外頭遇見看來已等上好一陣子的John,天氣不錯,他們坐到一邊聊了會兒。


 


        往Shaw那邊瞥過一眼,John咬著漢堡說Samantha昨天出院了,復原情況堪稱優秀,年輕人總是好得快。但她不久便甩掉了他,挺有趣,他花上整整一天都找不到她,不過黑幫那邊已經擺平,證據、證人也全處理掉了,不必擔心。


 


        『不用找了,你做得越多,我要還Hersh的債就越難。』毫不客氣搶過John手邊袋裡的另一個漢堡,Shaw迅速拆開它並大口咬下,嚼著嚼著,終於覺得有什麼舒緩了,讓翻騰的胃靜靜沉澱下去。或許她該多吃點垃圾食物。『總之,謝了。』


 


        John沉默片刻,『還債不難,除非是錢還不起的。』一轉頭就發現他直盯著自己,Shaw的視線落到自己手中只剩兩口的漢堡,挑起眉。『我不知道妳們在我翻箱倒櫃找衣服順便去酒吧喝兩杯時發生了什麼,但妳……不去找她?』


 


        那雙平淡眼底沒有想說故事的意圖。這很好,Shaw想,搖頭。雖然難得對別人的故事起了興趣,但John不會說的──她直覺他和自己有著相像部分,其中一點,肯定是天生對交心甚至交談都缺乏興趣。


 


        『好吧,康復禮物。』


 


        再度沉默,但維持不久,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的John聳了聳肩,拎起紙袋放進她的紙箱中,再把包裝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並順便拿走她的。有個短暫瞬間,她看見冷灰眼裡生硬揚起一種近似惋惜的猶豫,最後卻只是拍了下她的肩膀,安靜起身離去。


 


        直到現在,想起這事的Shaw仍有些感激。她知道那兩個男人都對紐約過敏,他大可以在事情結束後就立刻離開,卻特地來找她,但不過問,也不多說。還帶了漢堡和威士忌,這一定是史上最好的康復禮物。


 


        說起來,她偶爾會懷念專屬紐約的骯髒空氣……像現在,會議室裡混雜交織的菸酒氣味就讓她寧願回去紐約站在路邊用力呼吸直至徹底鼻塞。


 


        幸運的話,這場進度極慢的形式審議大會一個小時後便會結束,不幸的話……或許會無限延長,因為有兩個上次沒拿到晉升資格的蠢蛋中士已經熱切地和長官喝起酒來,其他兩個則和她一樣坐在位置上瞪著天花板瞧。


 


        長官大多是頭髮半白、已過中年的男人,有幾個女人,性別比例乍看是壓倒性的失衡,但在海軍會議室裡倒算不賴了。而實際上Shaw並不關注這些,只想倒進床上睡覺,好在十小時後船艦回到基地時能夠立刻踏上土地。


 


        值得慶幸的是這場毫無意義的會面只進行了兩個小時,Shaw沒花多少時間就把自己打理好並設下了比預定時間早過一小時的鬧鐘,上床就寢。她不討厭軍旅生活,也對涉入戰爭或海上漂泊沒有意見,但偶爾……或該說是每一次靠岸之前,即使已經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能夠回去,她仍想離開這艘軍艦,回到……


 


        回到……與另一邊連結的這片土地。








///


 


 


 


        不過,第一次,Shaw睡過頭了。


 


        醒來時整艘船艦幾乎空無一人,遲了整整一小時的她一邊拎起輕便行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譴責那些自個跑掉的傢伙。匆忙衝過船板,她對負責整備的倒楣士兵隨意行了個禮,接著在靴底觸上水泥地時頓了頓。


 


        儘管海水鹹苦氣味仍在身邊,但人在地面上的感覺永遠都好。


 


        心情平復許多,Shaw繼續邁步向前,途中卻再度頓住。


 


        ……半夜三點多有個穿著褐色熊玩偶裝的人站在路邊……


 


        這簡直是世上最可疑事件──就算基地裡辦過活動,也早該結束了,任何不該停留在基地裡的外界人士都會在一定時間內被請出去,所以……這怎麼回事?Shaw默默盯著十公尺外的熊頭套側面,不知是否該去盤查身分。


 


        ……但那隻熊似乎沒發現她的存在,不一會兒還蹲了下來,好像窮極無聊的樣子,於是想盡快離開的Shaw決定用最快步行速度路過熊……或者人,隨便。她只要趕快離開港口,隨便找個地方待著。


 


        她從道路中間經過那隻熊時斜瞥了眼,熊一動不動。


 


        但不過多久她便感到不適,一回頭發現熊移動了,就站在身後不到十公尺處。


 


        「喂,你是誰,哪個單位的傢伙?」和那雙又大又圓的熊眼睛互視片刻,總覺得不對勁的Shaw高聲喊道。熊完全沒有反應。「把頭套拿下來,現在,否則──」她威嚇著一邊前進,這下熊往後退了,退過幾步更索性跑起來。


 


        終於感到自己必須逮住這隻肯定是非法入侵基地的大型生物,Shaw迅速跟上並在接近中甩出行李袋,一下擊中背部。熊以有點可悲的姿勢摔倒了,五體投地趴著,趕到的Shaw則把正掙扎著試圖起身的整隻熊翻過來,跪騎在對方身上,開始拔起頭套。


 


        毫無作用的平滑熊掌用力壓著頭套兩側,熊似乎正在用力搖頭,但更像掙扎──最終不敵直接把手撬進頭套內側的Shaw,兩條手臂平攤在地,她得以將頭套徹底拿下,看見玩偶裝底下的真面目。


 


        但那瞬間,腦內存有各式拷問台詞的她卻無言以對。


 


        只是瞪著幾縷金色髮絲散落其上的蒼白側臉。


 


        過度震撼。


 


        「……嗨。」


 


        軟弱語調藏著細微顫抖,熊說,怯怯地把從Shaw手中落下的頭套抱進懷裡。


 


        「──對不起,很痛嗎?」


 


        很久很久過去,似乎終於從錯愕中回到現實,把那個幾欲出口的名字吞回肚裡,低聲問道的Shaw連忙從熊身上爬起來,輕拍著、摸索著抓住兩邊手臂應該是手腕的地方。抱著頭套的熊小力掙扎著,但只有一下子,還是放開了它,讓Shaw把她拉起來。


 


        「……不痛。」


 


        熊始終低著頭,視線黏在水泥地上。


 


        又過了好一陣子,望向柏油路面點點滴滴的深灰痕跡,Shaw抿緊唇、用力嚥落一些口水或是什麼別的東西,沉默地拿起頭套夾在臂下,重新拎起行李,攫著因為被毛絨絨玩偶裝裹住而格外溫暖的手腕,她向前走,一直走在前頭。


 


        「痛的話,就告訴我。」


 


        經過無數盞路燈,彷彿永無盡頭的寧謐道路上,她終究開口。


 


        「……其實、有點痛。」


 


        許久以後才悄聲囁嚅,熊的腳步聲聽來快了些,啪答啪答地似乎想趕上去,但Shaw因此走得更快,兩隻手臂的距離怎麼也無法縮短。Shaw一直沒有回頭,只說等等看有哪裡擦傷了,幫她上藥。語速很快,像用丟的,像想掩飾些什麼。熊溫順地點頭。


 


        「所以說……別難過了,妳哭起來還是很醜……我不喜歡。」


 


        可不過片刻,Shaw又開口,而當帶著些許哽咽的細小笑聲傳回耳裡,她搖了搖頭。


 


        她曾經哭過,無論是因生理痛苦抑或另一人帶來的虛幻難受,卻從未見過自己哭泣的模樣,但她隱約覺得自己哭起來一定也很醜──不,大概沒人在哭泣時是好看的、不讓人難過的。於是她想,她們都不能再哭了。


 


        每一步都踩去前方痕跡的她使勁打了個噴嚏。


 


        然後抹抹臉,繼續向前。








///


 


 


 


        處理掉玩偶服以後,Shaw拿出自己平時穿著的夏季服裝給對方換上,慶幸此時不是冬天,否則不合身的地方便會太過明顯。途中她們沒說什麼,Shaw只是帶那個頂著一頭金色短髮的女人去到酒吧,凌晨四點多,酒吧卻因為這批剛上岸的士兵鬧哄哄的。


 


        從建築物側邊繞進戶外座位區,Shaw先讓女人坐在隱密位置上,覺得夏末初秋的凌晨是有些冷,便脫下外套給她披上。接著去裡面吧檯點了兩杯酒,和幾個拋下她自個上岸的傢伙聊過幾句,一回頭看見兩杯色澤鮮豔的雞尾酒就傻了下,但酒保堅持沒搞錯,她懶得爭辯,選擇認命。


 


        推開吵鬧人群,推擠著回到外頭、回到坐姿未曾改變的女人身邊,坐下。肩與肩保持禮貌距離,她們面對著海,即使此刻彼端一片黑暗,也安靜凝望。


 


        只是有些問題,Shaw仍得問。


 


        「……Sam。」終是輕聲喚出那個以為再也沒機會出現的名字,她沒往旁邊看,拿起攪拌棒專注戳著浮在表層的櫻桃。隔絕噪音的玻璃窗外,等待時間裡,連呼吸聲都變得明顯,她壓抑下來,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妳怎麼會在這裡?」


 


        Sam。近三年沒見的。不再將耀眼金髮染成棕色的Samantha Groves。


 


        或者,Root,她的代號,一個全新名字。


 


        但Shaw拒絕這麼叫她。


 


        冰塊喀啦作響,「我查過通訊紀錄,妳……今天回來,剛好、白天有個家庭活動,我就把自己弄進來了,在附近躲到半夜。」胡亂攪著酒的Samantha頭垂得很低很低,大半神情透露困窘,另一些,在Shaw眼裡像是愧疚。「抱歉,本來沒想讓妳發現的……」


 


        「不,如果是別人發現就麻煩了。」想著Samantha是如何得知軍隊通訊紀錄,放棄擊敗那顆永遠都會浮回表面的櫻桃,Shaw撐著頭,決定下個專注對象是海。她瞪著海。「所以……妳是怎麼躲過前面先下船的那些傢伙?」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總問這些。她有話想說。但似乎只能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Samantha吐出深長的細微嘆息,「如果妳真想知道……道路後頭的草叢長得有點高了,剛好能把我藏起來。」她可能笑了下。Shaw覺得自己聽到了。「直到人走光了都沒看見妳,我想自己錯過了……卻還是想等等看,至少到天亮之前。」


 


        然後我就、太無聊了,出來走走,那裡昆蟲有點多。Samantha又說,訥訥地,聽來有那麼點不好意思。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Shaw終於不能繼續專注在任何與她無關的事物上,轉頭望向略顯沮喪的側臉。


 


        「……妳只打算……看到我,然後就走?就為了這個……非法滯留?」


 


        「我知道這裡的規矩,但……」


 


        Samantha不再說話。Shaw點點頭。


 


        「但很想妳」──Shaw知道Samantha想說什麼,只是很難想像應得待在紐約或任何其它地方的Samantha只為看她一眼,就跨越數個州際、冒著龐大風險混進基地,待在那套玩偶裝裡靜靜等待不知多久……如果她沒有發現,她……會就這樣走了嗎?


 


        說到底,就算躲到海上也沒用。


 


        Shaw忍不住嘆氣。


 


        「我很快就會離開的,我有完整計畫。」聽見嘆息而瑟縮了下,Samantha稍往旁邊靠過一些,壟罩側臉的沮喪已進化成懊喪。「這沒事的,我不會受傷,所以……」


 


        「我不是要趕妳走。」發現身旁女人完全誤會了,更一副深怕惹她生氣的模樣,再次嘆氣的Shaw索性一口喝完酒,然後伸出手,猶豫了會,還是把從單薄肩上滑落的外套推上去些。「我只是……擔心,但沒事的,妳可以……多待一下。」


 


        側臉瞬間亮起卻又黯淡下來,Samantha抓著外套邊緣攏緊,片刻才點頭。再次陷入沉默,Shaw不知此刻該說些什麼,又起身去到吧檯買酒,這次帶回兩杯雙份威士忌和一杯調酒,她把調酒推到Samantha面前,這下她們都有兩杯酒了。


 


        「聽說海上……星星很漂亮,是真的嗎?」


 


        正在喝酒的Shaw呆了下才反應過來:「嗯,不論季節。」


 


        「……妳喜歡、待在海上嗎?」


 


        始終盯著酒杯瞧的Samantha就連說話也不移開視線,但Shaw因為這些問話覺得好了些。與船隻海洋為伍的生活其實不錯,她點點頭,但想了想,一下又搖頭。畢竟「不錯」與「喜歡」之間,還存在好一大段距離。


 


        回頭想想,當時選擇進入軍隊、填選志願時,只是希望去到一個Samantha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想著如果自己不存在……也許某天就會被遺忘,而不需掛記誰的Samantha可能會過上好一點的日子,找到一個重要的人,然後……


 


        ……然後Samantha在這裡,現在,在自己身邊。




        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找過來的。


 


        遠方深藍顏色逐漸淡薄之際,Shaw揉揉額際,喝下最後一口酒,拿過酒杯再次起身,但Samantha抓住了她的衣角。


 


        回頭便對上泛著溫軟光芒的淺棕眼眸。


 


        一瞬間,這樣的她讓她感覺懷念,彷彿回到遙遠過去──


 


        「對不起,我說謊了。」這次,Samantha沒有移開視線,儘管Shaw能感覺得到攫住自己衣角的手正在顫抖,但她凝視著她,堅定不已,所以她等待著。「我一直知道,這世界……不只存在憎恨,比它、比它更多的……是……」


 


        ──愛。


 


        這次Samantha真正說了出口。


 


        咬緊了牙、扭著嘴角死命使它揚起、彷彿畏懼著什麼卻忍住了,鼓起所有勇氣,無論如何再不退縮──望著這樣臉龐的Shaw垮下肩頭,就在這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某個地方、某個自離開那天起便沉重得讓她不願面對的角落就此消逝,甚至被填進一些難以言喻的溫暖。


 


        「一直……妳從來都不想傷害我,只是我自己……」


 


        當眼眶再也無能承受淚水重量,Samantha站起身,神情仍是含著些許稚嫩的不知所措,卻不再猶豫,向前踏過一步,緊緊擁住了Shaw。


 


        ──對不起。是我一直在傷害妳。對不起。


 


        遲來的擁抱中,Samantha哭著說道,聽來那樣痛苦、那樣悔恨。


 


        ……外套掉到地上了。愛哭鬼還是愛哭鬼。一下子,Shaw卻只是這樣想著,但無法忽視抱住自己的Samantha身上傳來的溫度多麼炙熱──十幾年來,她從沒抱過她──Shaw有些恍惚,從不知道擁抱如此溫暖、如此令人安心,甚至能勾起……一點難過。


 


        或許是因為Samantha在哭。


 


        聽著混雜急促喘息的哭聲,感受胸腔不定起伏,和那雙手臂困住自己的強烈力道,Shaw抿住唇,瞪著天花板,僵在兩側的手舉起而又放下,但最終,她擁住了至今仍纖瘦單薄的身軀,輕拍著,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


 


        一如世事尚未變遷之時──


 


        「它是存在的、而我、我……」


 


        Shaw沒能開口,沒能將眼角溫熱收回,只是點頭。


 


        時至今日,她依舊無法明白愛,即使能夠敏銳察覺他人感受,卻從未親身感受過世俗描述的所有關於愛的感覺,但若Samantha說了存在,那麼,她會相信──畢竟是Samantha教會她那些本不應存在的感受,畢竟……


 


        「……我很想妳……」


 


        在終於化為音聲的承認中,Shaw閉上眼。


 


        十七歲以前,她從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認為活著就是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在平穩日常中的夜半時刻尋求刺激和金錢,只為生存;十七歲以後,生活開始有了起伏,而她的體內深處有了一個直到很久以後才發現的目標,一個想要護在身後的小傢伙,和期望自己能夠給予的念頭。


 


        二十二歲時,她理解得更多,隱約摸索到了感覺與想望的面貌;二十七歲那一年,經歷數年折騰、與以往太不相同的她重新抓住了那雙手,再度與同一個人相別,又再次站在同一場所,然而那次,最終離開的是她──那時,她已經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了。


 


        但是……那真的就是Sameen Shaw想要的嗎?


 


        最一開始,那個還不成熟的她,究竟想給孩子什麼?


 


        「我、呃,抱歉,我不是……我想我該走……」


 


        或許沉默維持太久,突然道歉的Samantha語調尷尬,鬆開手,似乎想要退離這個擁抱,但Shaw倏地將雙手收緊,困住了她。


 


        「──為什麼?」


 


        如果她的存在就是讓Samantha不斷受傷的原因,如果她因此感到無解難受,那麼唯一答案只有離開,然而這都無法阻止Samantha──從那以後過去幾年了?就要三年了?為什麼Samantha依舊願意冒著巨大風險前來,卻又因為當初她說自己只會讓她受傷,就寧可躲在一旁,只想那樣卑微地看上一眼就好?


 


        為什麼當初那個五年裡只寄過一張明信片的女孩,五年後再次出現,安靜待著、什麼也不想要,離去之前只要她完成那個同於禁忌的願望?在夜裡留下決絕話語,讓她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那段時日卻又悄悄跟著,彷彿想要確認關於她的一切都好,最後隻身闖進或許不能活著走出的地方,拚上性命……救了她。


 


        「告訴我、妳想要什麼──」


 


        這些年來,過度漫長的幾千個日子裡,是什麼讓Samantha Groves堅持下來?


 


        又是什麼讓Sameen Shaw以為自己毫無所覺?


 


        「……從太久以前、Sameen……我愛著一個人,直到現在……」只有一點猶豫,卻不存任何矯飾的真誠話語一如嘆息輕軟,但也像某些夜裡的海風,無論多輕,都將飽含鹹苦。「我一直都知道那不被允許,但……我試過遺忘,試過喜歡另外其他人……試過太多、太多次,卻放不下。」


 


        ──沒辦法了,或許我這輩子都只能愛這個人。


 


        似乎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Samantha輕聲呢喃,即使口吻無奈苦澀,聽來卻正在微笑,但Shaw知道她在哭。因為她知道這很難過。


 


        在更久以前就該知道的。


 


        「妳……不告訴我。」即使早就知道了,早就感覺到了,但沒真的聽見這一切從那人口中說出就無法確定。扭絞著的心底溢出酸澀,因著那份壓抑而深感疼痛的Shaw在頸項之間呢喃細語,輕柔得連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妳早該告訴我的,更早一點……」


 


        沉默片刻,Samantha又笑了笑:「沒辦法啊,我和妳有著血緣關係,我知道這不應該,會嚇到妳的,就像那晚妳也說……」


 


        「這不重要!」脫口而出了,還是用吼的。Samantha的身軀因此僵住,Shaw則稍後退些,迎上滿載困惑的臉──那什麼才是重要的?──她看見她閃爍不定的眼在沉默中如此問道。「唯一重要的是……我說過了,到現在……也沒改變過。」


 


        即使在起伏劇烈的生活中不自覺遺忘初衷,無意間讓彼此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但回頭看,這麼久以來,想保護的、能讓自己難過與平靜的、想給予的、希望待在身邊就好的、深深在意著的……都是同一個人。


 


        她卻因著恐懼與自責離開了她。


 


        忽視了不在她身邊就什麼都做不到的事實。


 


        於是Shaw想,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或許,她們永遠都不會好起來的──她將窮盡一生想念著她,而她將一直遠遠守著她,讓時間鑿下更多傷痕直至死去──


 


        「我很想妳。」


 


        當淺藍天際更加明亮,暈上柔軟的白,Shaw終於下定決心,開口承認。


 


        Samantha抓著她的衣領,靠在上頭抑著哭聲,唯有起伏肩頭洩漏真正情緒。


 


        海平線那端開始漾出溫和光線,「我──我不真的那麼喜歡海,雖然星空很漂亮、夜裡很寧靜,但比起來,總是地面好多了,不會搖搖晃晃,感覺……安定。」Shaw抿住發顫的唇,眨掉眼眶裡頭一點水氣,輕捧起濕潤臉頰,為她拭去淚水:「在海上時,我總是期待靠岸的日子,大概、我想是因為,這片土地、是我……和妳之間最後的連結。」


 


        是時,她覆住她的手背,按著,牙咬得緊緊的、哭得像孩子一樣──Shaw想,或許她想讓Samantha永遠都是那個孩子──不斷問著她想要什麼、無論什麼都會為她達成。


 


        「我想回來了……Sam。」


 


        Samantha用力點頭。


 


        「只是我……還不知道愛──」


 


        卻又用力搖頭。


 


        「妳已經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妳一直都有、Sameen。」


 


        當旭日光芒映上無垠海面,向前邁進,越過沙灘、泥地和生冷木面,緩慢攀上她們相互凝視著的溫柔側臉,它們在覆過無數新舊傷痕的透澈淚水中流轉折射,最終與堅定話語一同淡去所有痛楚,熠熠生輝。


 


        「……是嗎?」


 


        長夜已盡,黎明將至。


 


        「是的,所以……請留下來,留在我身邊。」


 


        這次,是她攫住了她的腕,緊緊地。


 


        於是她不禁想,自己總有一天將會理解真正愛情,而她想,自己將永遠不變地愛著她──無論過去獨自承受多少寂寥與傷害,如今前方又會有多少阻礙與困難,全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當下,只是身邊這個人。


 


        「不太想翻舊帳,但……說走就走的是妳吧。」


 


        「我──我不會了!」


 


        現在,唯一重要的,只是她能與她踏在同一塊土地上,接納所有的好與不好,在能夠依稀望見的不遠未來,彼此依靠著撫平一切傷痕,而漫長歲月以來沉浸於想念之中、隨著對方不斷漂泊的心終將停留,終將……居有定所。


 


        「那就……帶我回家吧?」


 


        對著連忙舉手發誓的、已經成為大人的Samantha Groves,看向自己被握住的腕,偏頭笑了的Sameen Shaw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燠熱午後,想起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她們,那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都是她帶著她走,而現在……她們要一起往前。




        畢竟她們的手緊密相繫,溫暖、安寧、炙熱。


 


        「嗯,我們回家。」


 


        一切,重新開始。












- - - - -


終於寫完了。


不過因為這部挪了很多之前寫到一半的故事的東西(大根小錘)所以還是有點糾結。


畢竟這樣就等於那部死掉了。


想再來一或兩篇番外補完Root這兩年的心情跟之後的故事


想看的打個+1啊www





[肖根] 微暗的火 1

柴莱特:

Person Of Interest×BladeRunner2049


银翼杀手2049AU


cp:肖根 RF


私设如山


note:写这篇真的超级兴奋用心希望大家和我一起磕这个AU。


女朋友chapter2出场




微暗的火


No free man needs God; but I was free? 




1


名字。这是S警官决定在今晨上班路上思考的问题。从24区的住所到中央警局有二十多分钟车程,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事干,就要坐在高速滑过新城上空的飞旋车里,望着下方那些色泽晦暗、且被浓重的雾霭团团裹住的大楼发呆。所有的建筑都大得异乎寻常,以便能够将所有物件一股脑塞进去。材质无一不是厚重的钢铁、钢铁、钢铁,外层被前几年持续不断的酸雨腐蚀得锈迹斑斑,一致地呈现深黑色。今年以来好了些,但雨水流进嘴里,还是有一股淡淡的酸味。S警官关上车窗,将雨水和新城一并隔离在外。名字。这是今天的问题。


S警官有个名字。SS2-1.6,这是全名。出任务时,他们就叫她S。人类的名字听起来就婉转得多,比如Joss Carter,她的部门上司。Lionel,隔壁凶杀组的警官。Samaritan,这是上帝的名字。他们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你有了名字,就有了灵魂。


灵魂?她想,明天路上可以想想这个。


飞旋车悬浮在“黑匣子”入口处。“黑匣子”名副其实,是市民给中央警局建筑起的外号,其外形是一个拉扁的长方体,始建成时,外墙被漆成鲜亮的红色。S警官曾听说过那些厚重的钢板能够抵御一颗巡洋导弹。而内部,整个警局的系统是怎样运作的,就算是常年在里面工作的人,也很少能够说清楚。它自身是一个混融、自洽的逻辑,保存着新城一些秘密。对于这些秘密,S向来缺乏好奇心。


“权限:SS2-1.6警官,请求进入。”


“声纹确认。早上好,警官。”


清晨六点的停车坪上只有寥寥几辆载具。S警官习以为常。人类警察不大愿意接这些深夜或清晨突如其来的加班电话,但他们的复制人同事却总是任劳任怨,随叫随到。所以他们中的“反复”激进派,管复制人警察叫做“骡子”。S虽然没把这称呼当成赞美,但也没觉得被羞辱,从某些角度来说,这个称呼堪称公正——的确,较之常人,他们机动性更高,耐久度更强,是两种智能结合产生的拟形变体,并且,无法生育。


走廊里,迎面朝S走过来一个人类警察,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值完夜勤。


“骡子。”


路过她身边时,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S警官无动于衷。


分管旧型号复制人淘汰事务的Carter警长是S在警局里少有的几个尚能交谈的对象。这位女士作风强硬,原则分明,每日工作时间超过14小时。S警官听到门里传来应答后,推门而入,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前,看Carter睡眼惺忪地摇晃手里的塑料杯,今晨的第一杯咖啡已经见底。


“感谢你前来,S。”


S后退一步,好让她从办公桌后钻出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转个身。她蹲在咖啡机前,往杯里注入新的液体,“昨晚睡得好吗?我做了个噩梦。”


S环顾四周,明白Carter又是在她那张升降躺椅上过的夜。那款流线型躺椅,符合人体工学,价值不菲,并不在警局办公用品报销的预算内。但Carter为这椅子花的钱也许是整个警局里回报率最高的一笔——她坐在那上面加过的班,总时长大概超过了S的服役期。“我不做梦。”S警官回答。


“我倒是宁愿做一个复制人,”Carter回到桌后,拨开上面的文件,找到电脑键盘,“这样有效率得多。”


“寿命四年。”


Carter为自己挑起的话头感到抱歉。“那不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吗?四年的寿命。N6型吧?”


对方不再回答之后,Carter开始怀疑自己许下的愿望是否妥当。对一个每日诛杀同类为工作的复制人来说,也许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人类上司无益的同情。然而,不明所因,S是她管辖过的所有警官中最为特别的一个。她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回到工作。S警官的手环提示任务传输完毕。她点开查阅,目标的三维影像资料在面前铺开。复制人编号NX-8 203,战斗型,白人男性,身高183cm,180磅。大灾变以前的职业,在中情局做执行特工。目前藏身在城郊的58区,一处私人农场。“大家伙。”S说。


“极端危险,”Carter说,“有可能持械。”


S警官颔首。


“另外,”转身时,Carter叫住她,“最近8区那边有几起任务失败了。我们的人赶过去,目标已经逃逸。他们找不到人。”


“怪事。”S说。


 


早上7点左右,夜里绵延不断的雨水已经停了。城市像个湿漉漉的婴儿,伏在地上,开始尖叫。S警官的飞旋车穿过叮当作响的闹市区,稳步朝城市外围滑去。离中心区越远,那阵永远阴魂不散地萦绕在城体之上的雾霭就愈发淡薄。跃出42区之后,广袤的荒野倏然抖散开来。地面宛如铺了一层雪一样素净,寡淡,但S知道那些其实都是盐碱化的土地。大灾变后,Samaritan将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生生拔高了几个量级,随之而来的是大面积的工业污染。NX-9型复制人完成了对太阳系外第三个类地行星的开发后,又有一大部分人类居民抛下这颗尘埃星球,搭载殖民船,去往20光年外的殖民地。如今,在母星上,纯天然的东西变得无比稀有,价格高昂。盐地无法种植,食物生产都采用最新的合成转化技术,高效,大批量,成本低廉。人们选择躲进城市的巨大铁盒中,等待下一批逃离地球的名额。能够生活在新城42区以外的,大部分都是隐居的复制人。S警官前要去拜访的那位,就是其中之一。


中央警局的一部分职责,就是寻找并淘汰Samaritan发给他们的旧型号复制人。生产编号跳出来,一颗子弹。无痛,快速,从不以处刑为乐,这是Samaritan的文明。S警官三年前开始从事这份工作,说不上喜欢,只是格外适合她。飞旋车的微型电脑系统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3.6英里。从前窗望出去,盐碱地反射的光照十分磨眼,很难辨别远处的黑点是一棵枯树,还是一座小屋。她盯着那处黑点,越来越近,房屋的全貌变得清晰起来。


飞旋车绕着整个农场逡巡一圈,在旁边落地。这间农场只有两个部分,圈起来的空地用于养殖一种药用海参,唯一能在这样高盐度的环境里存活下来的水产;屋子里住人。S警官从来不想象这些人生活的图景,因为没有必要。下车之前,她先观察了一会。也许203在养殖场里忙活,她决定直接去屋里等他。


屋里的陈设尤为简单,靠外一间兼做厨房和客厅,里面那间靠墙摆着一张桌子,一张床。一扇灰白的窗户,像病变的指甲。灶台上煮着东西,锅里传来轻微的“噗噗”声。S打开锅盖,闻了一下气味,洋葱。她蹲下来,打开下方的橱柜,里边有几个铁皮盒子码放在一起,看包装都是大灾变以前的产物。她打开其中一个,大都是从前的身份证件,工作证明,又翻了几本,毫无新意。S站起来,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团黑漆漆的泼墨,好似某种罗夏测试图。她看了一会,伸出手把那幅画取下来,背面果然塞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抖出一朵干花,落在她手心里。四片紫蓝色的扁球形花瓣,上部绽开,像个筒形漏斗,已经被细致地脱水,压平,完整地保存下来。风信子。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有人用娟秀的字体手写:Hersh。


203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在门口。S警官回过头去。看见她,203并不意外,他自顾自地把身上的防护服脱下来,挂在门边,依次摘掉护目镜,手套,帽子,露出一头稀疏的卷发。一双眼睛白多黑少,好似翻白的鱼眼。


“吃点什么?”他问,“我只有洋葱。”


S警官把纸条折好,和干花一起放回信封里。“乱翻别人的东西可不好。”203又说。


“Hersh,”S问,“是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NX-8203。”


在这一环节时,S警官总是有充足的耐心。


“Hersh,我的名字。”203说。


S警官望着他。“时候到了,203。”


屋内沉默有顷,只有锅里的洋葱在灶台上“咕噜咕噜”地扑腾着。203微微张开嘴,那双鱼眼瞪着她,让S觉得他很渴。


“那么……”S警官低下头,手摸上皮带上别着的枪套。霎时间,203猛扑过来,将她摁倒在地。他狠狠地用手掐着她的脖子,企图让她窒息。S被这个180磅的大块头压得直翻白眼,她咬着牙,卯尽全力,用鞋跟蹬了一脚他的腹部。她蹬得用力,好像鞋跟都陷进了他的肚子里。203吃痛,松开手,S警官翻过身来,骑在他身上,朝他的下巴来了一记重拳。这一拳打断了203的鼻梁,汩汩的鲜血迅速流出来。在她要下第二拳时,203猛地睁开眼,抓住她的右手,顺势将她整个人举起来,狠狠地朝墙那边砸过去。S飞起来,径直砸穿了那面墙,重重地落在里间起居室的地板上。这很不妙,S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摸到自己断裂的肋骨。但更糟糕的是,她看见那边的203一瘸一拐地挪动到沙发旁边,摸出底下一把霰弹枪。S掏出手枪,第一发瞄准他的右手。子弹爆出,轰然一声巨响,203的半个手掌被轰烂在地。霰弹枪掉在血泊里。S警官迈过墙体窟窿的废墟,走到他面前,踢开地上那杆枪,指着他的脑袋。


方此时,门外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S警官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203,余光瞥见门外走进来一个高个男人,穿着一身深色长外套,里面搭着一套西装,白色衬衫最顶上敞开三颗纽扣。他举着双手,表明不愿参战的意图。“别杀他,”来人声音低沉,喑哑,“我待会会给你解释。”


“现在就给你机会。”


“我收到指令来救他。”


“我收到指令要淘汰他。”


S警官扬起脸看着他。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在屋子里如同两簇跳动的磷火。“给我看你的证件。”


“问题是,”他柔声说,“我没有。”


他话音未落,地上躺着的203突然跳起,朝S警官反扑过来。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整间屋子迟疑了一下,随后一滩深色的污血缓缓地淌出来。又等了会儿,被压在底下那个人动了动,花了点力气,把死尸从身上顶起来,咕咚一声,滚到一边。203睁着眼,仰面躺在地上,胸前开了个血窟窿。S警官爬起来,掏出口袋里的扫描仪,掀开尸体的眼皮,找到眼球下方的编号。重新合上眼皮后,里面挤出一颗豆大的水滴,顺着死人的眼睑滚下来。


S用手指沾了,放进嘴里舔了舔。


“你为什么会哭?”她感到困惑。


“他的名字是Hersh。”站在门边那个男人说。


S警官站起身来。“我知道你这种型号,N7代战斗型,太老了,”她审视着他:将近两米的身高,额头的纹路皱起,深眼窝,眉骨峥嵘,狭长的鼻腔,大灾变以前,在北部冰雪工业带,这种模样的复制人很吃香,“你们的问题在于太像人。”


“那你呢,Sameen?”他问。


听到这个单词,S顿然产生了一种微麻的电击感。几微秒的罅隙里,她脑中填满了模糊的画面,嘈杂的人声,如同一头扎进一锅鼎沸的开水。稍后,她意识到,这是情绪。她被攫住呼吸,瞪着眼睛僵立在原地,直到肌肉松下劲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S警官说,“我要走了。”


那人侧过身子,让她穿过门口,拖着身子,蹒跚着朝不远处的飞旋车走去。车门旋开,S倒在驾驶座上。这么短会时间里,那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喘着大气,升空飞旋车,从前窗和后视镜里警惕四周,但整片大地上只剩下这座死寂的农场,慢慢缩小,再度成为白纸上的一个黑点。地上连片、发白的砂砾,被一阵卷风吹起,复又落地。不知为何,她想起那锅还在灶台上“噗噗”煮着的洋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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